摩洛哥南部瓦尔扎扎特周边地区是一个地质对比难忘的地方。
该镇坐落在类似火星的岩石高原上，北面被雪覆盖的阿特拉斯山脉环绕。南边是撒哈拉广袤的空旷沙地，因此得名“通往沙漠之门”。茂密的棕榈树覆盖的河谷蜿蜒数百英里，东西向延伸。
人造的东西能与如此自然的奇观抗衡吗？努尔太阳能公园，开车25分钟，沿着城外一条坑洼不平的路，应该很接近。
努尔中心，阿拉伯语意为“光”，是一座高243米的塔楼，当它吸收足够的太阳能加热核心内的熔盐后，塔会变成耀眼的白色。
报告称，覆盖3000公顷场地的50万面镜子以及中央塔楼反射的光量极强，宇航员和地球成像卫星能够从太空捕捉到其光芒。用肉眼从地面上哪怕一秒钟瞥见它，都会担心视网膜会受到持久损伤。
“我们于2017年完工时，它是非洲最高的建筑，”现场经理穆斯塔法·塞拉姆从一座五层高的观景平台上说，以便对现场进行监控。
努尔柱后来被埃及的标志性塔楼、阿尔及利亚的大清真寺以及摩洛哥拉巴特的穆罕默德六世塔所超越，但这座工程奇迹依然是“巨大的骄傲......摩洛哥可持续能源署战略总监雅斯米娜·本梅萨乌德说。
然而，努尔远不止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视觉盛宴。它是摩洛哥可再生能源战略的基石;该战略旨在确保在本十年末，全国超过一半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
该庞大的综合体分四阶段建设，成为该国从化石燃料恐龙向非洲太阳能革命前沿绿色先锋的不可能转型的跳板。
经过一系列失败尝试后，专家们相信，这个拥有近乎完美利用太阳光线条件的大陆，如今正处于划时代的太阳能热潮中。
绿色能源支持者表示，努尔只是数百个太阳能项目之一，这些项目要么已建成，要么正在建设中，要么处于规划阶段，这些项目可能改变许多仍缺乏可靠电力的近6亿非洲人的生活。
全球太阳能理事会首席执行官索尼娅·邓洛普表示：“非洲的太阳能革命已经来临。增长正在扩展到整个非洲大陆的新市场。太阳能现在是全天候的能源，也是非洲经济增长的强大引擎。”
摩洛哥绿色电力热潮的规模和速度令人瞩目。努尔的四座电厂合计发电量达580兆瓦——足以点亮约100万户家庭——但国家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一个名为X-Links的出口项目是全球最具远见的项目之一，它将长期依赖化石燃料进口90%能源需求的国家定位为可再生能源净出口国。
由前特易购负责人戴夫·刘易斯爵士领导的英国投资者财团提议，将摩洛哥谭潭地区（靠近争议的西撒哈拉地区）产生的太阳能和风能，通过4000公里的高科技水下电缆以超高速传输至德文郡海岸。预计该项目将为多达700万英国家庭供电。
戴夫爵士去年告诉《每日电讯报》，公司选择摩洛哥是因为“太阳每天照耀，风每晚吹拂......地理位置完美。”
尽管该计划目前因埃德·米利班德未予批准而暂停，但X-Links证明了摩洛哥在逐步摆脱化石燃料方面愿意大胆思考。
在拉巴特的马森办公室，官员们在一台巨大的挂墙电视上调出国家地图。屏幕上点缀着代表其代表政府主导的各种绿色能源计划的点。
2009年，穆罕默德六世国王宣布，为了减少对昂贵进口碳氢化合物的高度依赖，摩洛哥将利用其自然地理环境，转向可再生能源。
该国在某些地区估计每年获得3500小时的日照——超过欧洲平均水平的两倍多——并拥有2200英里的海岸线，沿途有恒定的自然信风，这意味着它有能力满足王室要求到2030年摩洛哥52%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的需求。
作为转型的一部分，Masen被设立并赋予法律明确目标：在本十年末前安装6GW可再生能源容量——仅为摩洛哥希望建设容量的一半。政府还划拨了100万公顷土地用于清洁能源项目。
摩洛哥已安装5.6GW的设备——大部分来自该机构监督的项目——已经进入帮助邻国启动项目的阶段。
“我们在非洲大陆签署了14份协议，以提供某种形式的援助，”马森国际发展主管纳比尔·埃尔·阿斯劳迪说。
一个代表团刚刚从马里返回。他说：“我们派遣人员协助他们识别项目，并促进所有需要完成的工作：技术专长和人力，而非实际投资。”
随着太阳能发电成本大幅下降，太阳能热潮正在非洲大陆大部分地区重演。
根据能源研究公司Electron Intelligence的数据，去年非洲宣布的322个能源项目中，173个为太阳能，46个为水电，34为风能，14个为所谓的混合方案。只有22个——相当于6%——是汽油。
然而，革命并非没有怀疑者。瓦尔扎扎特努尔的技术问题以及高昂的维修费用，引发了人们对太阳能是否能以真正变革性规模被采用的质疑。
与此同时，中国几乎完全主导供应链，重新激发了长期以来关于谁将从非洲能源转型中获益最大的问题。
大陆大潮
非洲对太阳能的突然呼声离不开中国的工厂。目前，全球五分之四的太阳能电池板来自中国。
虽然像努尔这样的大型公用事业项目对于非洲逐步脱离化石燃料至关重要，但其效能受限于老旧且不稳定的电网，容易停电、长期间歇和停电，甚至故意降低供电以缓解摇摇欲坠的电网压力。随着系统中增加的千兆瓦，这些限制变得更加明显。
然而，第二次离网太阳能革命也在发生。
太阳能电池板价格的崩溃使得越来越多的非洲人能够独立为家庭、农场和小企业供电，完全断开网络连接。
太阳能委员会表示：“屋顶和分布式系统正在直接将电力提供给家庭和企业。”
衡量这一转变的最佳指标可以从中国共产党提供的出口数据中找到。
2024年11月，英国能源智库Ember的分析师发现中国太阳能电池板进口非洲的突然激增。随后一个月涨幅持续，但他们将其归因于恐慌的制造商以低价出售电池板，以赶上年底目标。
“这些数字非常高，我们以为他们（中国生产商）只是在倾倒太阳能电池板，”Ember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分析师Dave Jones说。
但这一趋势始终未曾中断。据Ember称，截至2025年6月底的12个月内，非洲中国太阳能电池板进口量激增60%，达到15GW。
太阳能委员会估计，2025年全年总量超过18GW，远远超过新增的4.5GW政府主导太阳能项目。
这一趋势正在整个大陆范围内进行。除长期以来的主导购买国南非外，进口量接近三倍增长，同期有20个国家的太阳能电池板进口创下新高。
在一些国家，增长率异常高。在阿尔及利亚，他们增长了33倍。赞比亚为八倍，博茨瓦纳为七倍，苏丹为六倍，利比里亚、刚果民主共和国、贝宁、安哥拉和埃塞俄比亚则是三倍。
“数据现在表明，这属于更广泛的结构性趋势，”恩伯在同年8月发布的报告中说。“起飞......这是一个关键时刻，“它补充道。
如果所有购买的设备都能安装，在某些国家的影响可能带来真正的变革。塞拉利昂2025年太阳能电池板进口量相当于该国年用电量的61%。
大陆激增主要由生产水平不断提升导致的成本崩溃推动——主要是在中国。根据赖特创新定律，全球累计容量的每翻一番，太阳能电池板价格就会下降20%。
据牛津大学布拉瓦特尼克政府学院教授马克斯·罗泽（Max Roser）称，这一指数级变化导致太阳能组件价格在截至2024年的四十年内从每瓦106美元暴跌至0.38美元，暴跌了99.6%。
“这意味着你可以花60美元买一个太阳能板，然后放在你小屋的屋顶上。这从根本上将电力从公用事业转移到客户：人、家庭、家庭和企业，所以我认为这是一股非常强大且积极的力量，“内罗毕的可再生能源投资者CrossBoundary Energy创始人Matt Tilleard说。
乌克兰危机和中东冲突带来的能源冲击，进一步促使越来越多的家庭和企业自行采取行动。
近两分之一的人无法获得可靠的电力，而绝大多数人主要依赖昂贵的柴油发电机作为主要能源来源，使普通非洲人面临全球价格波动的严重影响。
“伊朗战争提醒人们，现状并不非常坚韧，实际上相当脆弱，因此我们不仅为客户节省了大量资金，我认为他们也越来越把太阳能和电池视为保险，而非风险，”蒂利亚德说。
利用卫星影像，Ember发现太阳能电池板正在迅速部署在许多非洲城市的商店、办公楼、教堂、政府建筑和小型工厂上。
但琼斯认为数据严重低估了实际的采纳规模。“非洲没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没有被追踪到任何地方。没有'太阳能国家清单'。”
专家认为，电池和其他储能价格同时下降，也可能带来类似甚至更大的变革。
如果非洲能解决储能难题，那么太阳能将成为真正的改变者。全球太阳能理事会现在谈论的是“太阳能加储能”，而不仅仅是太阳能。
然而，地热开发公司Olsuswa Energy的创始人Mugwe Manga提醒大家不要对像Noor这样的项目过于轻视。
“我看不出有争议。分布式太阳能、微型电网和屋顶将继续扩展，它们理应如此，因为它们覆盖了电网永远无法覆盖的家庭，“他说。
“但你不能在屋顶面板上经营纺织厂、农产品加工厂或数据中心。这需要稳定的电网规模电力，地热和水力全天候运行。小型项目赢得了访问权。大人物赢得繁荣，“Manga补充道。
“非洲奖”
尽管对新太阳黎明充满期待，非洲追求能源独立的路上仍面临诸多障碍。
首先，像努尔这样的大型项目成本往往极高，对于大多数非洲国家来说，没有慷慨的外部资金，而非洲长期以来一直难以获得外部资金。
努尔的建设是一项真正的国际化努力。资金来自许多大型多边贷款机构：世界银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以及欧洲投资银行，以及政府支持的法国开发署、德国KfW开发银行等私营银行，以及包括沙特公司ACWA Power和西班牙工程师Sener在内的企业赞助商。
然而，斯坦福大学2023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要完全用可再生能源替代摩洛哥现有的电力容量，还需要23个与努尔相同的额外设施。“这将是总投资592亿美元，”报告称。
蒂利尔德表示，开发商能够更快地启动可再生能源项目，这使他们对投资者更具吸引力。他指出，CrossBoundary正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监督的一个项目，代表Ivanhoe Mines建造两座价值5000万美元的太阳能电站，从签署购电协议到电力投入使用，大约用了15个月。
“现在很快了。如果你想把水电加入电网，这需要几十年时间。建设新的燃煤电站也将非常困难且耗时。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我们于2025年3月签署了PPA，本月（6月）将提供电力：220兆瓦太阳能电池板和550兆瓦时电池，提供基载电力。速度相当惊人，“他说。
然而，资金缺口依然巨大。要让非洲实现普及电力，需要迅速扩大投资规模——国际能源署估计每年约150亿美元。
尽管2019年至2023年间，支持所谓“基本替代方案”如微电网和独立系统增长了20%，但截至2024年，撒哈拉以南非洲用于电气化的资金每年不到25亿美元。
此外，非洲国家能够利用债务市场开展可再生能源项目，但由于利率上升、风险罚款和货币对冲，借贷成本反而更为陡峭。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非洲国家能源项目的资本成本至少是发达经济体的两到三倍。观察家称之为“非洲溢价”。
联合国估计，一些非洲国家在国际市场上借款的费用高达八倍。
“在非洲，太阳能电池板不再是昂贵的部分。钱才是。我们的资本成本是欧洲的两到三倍，这并非因为我们的项目建设风险更高，而是因为国家风险的定价方式。“下一个前沿不是更便宜的面板，而是更便宜的资本，”Manga说。
在真空中，非洲国家不仅依赖中国资金，还依赖原材料和人力，这在2000年代初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不久首次涌入的基础上继续发展。
第一波移民之一是中国商人，许多人在卡萨布兰卡繁忙的德布奥马尔区隐秘小巷中，向摩洛哥店主兜售廉价商品。
翁于2015年从福建来到这里，并在该市的一所美式学校接受教育。他现在销售品牌运动鞋、足球鞋和滑鞋，但抱怨利润被“压缩”。
“顾客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价格，”他用几乎完美的英语说。政府也开始征税。他认为这是“为了支付摩洛哥与葡萄牙和西班牙于2030年主办的世界杯”费用“。
摩洛哥为进一步加强与中国的关系付出了巨大努力，包括十年前废除了中国游客的签证。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也会出现在旅游热点，比如艾特·本哈杜，一个古老的粘土村庄，《权力的游戏》就是这里的拍摄地。
然而，中国在非洲能源转型中的存在，却在布鲁塞尔走廊引发了焦虑。欧盟官员尤其对中国企业投入数十亿美元进入摩洛哥感到紧张。他们担心北京的真正动机是利用摩洛哥作为跳板，向欧洲大量补贴商品大量涌入。摩洛哥与欧盟和美国均有自由贸易协定。
在努尔会议上，摩洛哥政府很快发现，过度依赖中国还可能带来其他风险。中国公司为Noor 3塔的建设提供了技术、技术和大量材料。数百名工程师被空运到现场，带头建设，填满了镇上为数不多的酒店。
Masen选择使用的聚光太阳能技术，十年前建成时被视为一种现象。其储存热量的能力使电厂在高峰时段更能提供电力。
“在工业国家，高峰时段大致从上午9点到12点，下午3点到下午6点开始。摩洛哥的大小时从日落开始，人们开始看电视等活动。那大约持续三个小时，“塞拉姆说。
然而，这份激动人心的喜悦被一系列重大技术难题所掩盖。2021年，中央塔发生泄漏及蒸汽发生器故障，导致电站停工一年。该设施在2024年又经历了一次持续一年的停机。
当《电讯报》访问时，维修仍在进行中，人们对这些问题引发的关注感到焦虑。
尽管塞拉姆坚称，2017年Masen在Noor建造第四座电厂时决定恢复使用基础光伏太阳能板，是因为“光伏电池板成本确实开始下降”，但据报道，Noor 3的停机促使摩洛哥再次排除使用CSP技术。
2020年，摩洛哥经济、社会和环境委员会表示，MASEN在努尔瓦尔扎扎特每年亏损8000万美元，因为其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出售电力。
努尔只是非洲大陆上数百个已建成、正在建设或处于规划阶段的太阳能项目之一
努尔只是整个大陆数百个已建成、正在建设或规划中的太阳能项目之一 。
支持者希望通过监管环境的软化加快采纳速度。一些国家如南非坚决反对引入对国家支持的公用事业垄断地位构成威胁的替代能源。然而，这种犹豫开始减弱。
“在南非，监管体系的变化允许私人用电率达到非常高的比例，因此公司现在可以直接从发电商采购电力。在此之前，由于限制，你只能从公用事业公司Eskom购买，“英国政府发展金融部门英国国际投资公司的董事总经理霍尔格·罗滕布施说。
“公司只能发电一兆瓦，这根本不是一文。他们基本上剥夺了这些，仅仅因为这些，已有数吉瓦的能源项目建成，“罗滕布施补充道。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推动非洲太阳能和可再生能源繁荣的人们依然坚信真正的能源安全触手可及，随之而来的繁荣即将到来。
人们常将其与推动亚洲四小龙国家跃升为出口国和持续财富新时代的全面改革相提并论。
罗森布施指出，要终结非洲作为长期被他人利用的大陆地位，光靠可再生能源还不足以实现。
“经济增长不仅依赖能源。这还涉及更广泛的工业化、教育、基础设施、交通和法治，因此需要整合几个方面，但可靠且负担得起的能源是关键要素之一，“他说。
蒂利亚德则不那么克制。“太阳能与[电池]储能结合的潜力是主权：真正的能源主权。对于长期以来依赖燃料进口的经济体来说，这是一个彻底变革性的机遇。这简直令人兴奋，“他说。
“只需覆盖撒哈拉沙漠的1%的太阳能，你就能为全世界供电，”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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