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块光伏组件从国内售出,漂洋过海落地非洲加纳,成为当地大型发电站的核心组成部分。这笔中非合作项目下的跨境交易,最终因质量争议走上法庭:买家北京晓某公司以组件质量不合格为由,将卖家江苏中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整起案件的核心交锋点,始终围绕“跨境鉴定”这一关键环节展开。
近日,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正式通报涉外商事审判服务保障北京国际法商融合示范区建设成果,同步发布审判白皮书、12件典型案例,以及覆盖11个语种的《北京国际商事法庭协议选择管辖和法律适用示范条款》。这起光伏组件质量纠纷案正是本次发布的核心典型案例之一,也是北京市首例落地的跨境司法鉴定案件,目前已入选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批涉“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
一案破四难跨境鉴定打通维权堵点
这起案件的审理全程卡在“鉴定”环节: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光伏组件质量及关联损失进行鉴定,被告则申请就发电功率不达标的成因开展专项鉴定。但案件从启动之初就面临多重现实障碍:委托机构难,国内现有专家名册中没有具备光伏组件跨境鉴定资质和实操能力的机构;人员出境难,全部待检测标的物位于非洲加纳,鉴定专家跨境赴现场工作流程复杂;方案制定难,8099块组件分布范围广、样本基数大,检测方案的科学性与可操作性难以平衡;责任认定难,即便拿到专业检测报告,如何依据样本数据划定不合格组件占比、合理分摊双方责任,此前也没有统一的司法审查标准。
针对这一系列此前没有成熟操作路径的难题,北京四中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鉴定机构开展线下谈话与跨境远程连线,创新采用“境外现场抽样检测+国内实验室深度分析”的组合鉴定方法,同时引入统计学“局部推定整体”的科学方法精准核算损失金额,最终公平划分双方权利义务,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09万余元及对应利息,为这桩跨境质量纠纷画上了句号。
对此,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孙汉铭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有权就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申请鉴定。但在鉴定对象位于境外的情况下,无论是选定鉴定机构、抽取检验样本,还是组织鉴定人员出境,均缺乏成熟可行的操作路径,导致不少出海企业遭遇跨境质量纠纷时,往往因鉴定难而不得不放弃维权。他认为,本案的创新实践为摆脱这一困境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企业境外维权的时间成本与经济成本均有望随之显著降低。
五年织密体系规则供给护航企业出海
单个案件的突破,背后是北京国际商事法庭近五年的体系化实践积累。该法庭2021年12月在北京四中院正式挂牌成立,截至2026年9月30日,已累计审结案件12083件,案件当事人覆盖全球110余个国家和地区,先后落地全国、北京市首例案件20余件,多起典型案例入选联合国贸法会法规判例法系统,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涉“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库。
北京四中院副院长李迎新介绍,法院紧扣北京国际法商融合示范区建设核心目标,搭建起“司法创新与服务保障”“法商生态与协同发展”两条主线并行的工作体系。其中司法创新侧聚焦法庭内部审判机制改革,落地“一评估三优化五专业”国际商事案件审理机制,搭建多元解纷格局,完善域外法查明与适用体系,优化仲裁司法审查的支持与监督机制,同时在示范区内设立巡回审判点;法商生态侧则聚焦对外开放协作,通过强化府院联动精准匹配企业实际需求,深化院校协同开展涉外法治人才培养,拓展国际法治传播交流渠道,推动理论与实践双向互促。
这套机制的运行成效,已经转化为一系列可感知的效率数据:涉外仲裁保全审查平均周期仅5天,多元解纷案件平均调解周期29天;累计审理涉域外法查明案件312件,受理国际司法协助案件408件、审结378件,受理涉港澳台司法协助案件69件、审结63件;累计承认(认可)和执行境外仲裁裁决40件,承认(认可)和执行境外法院判决、裁定349件。
本次通报的另一项核心成果,是北京国际商事法庭庭长马军首发的多语种《北京国际商事法庭协议选择管辖和法律适用示范条款》。这套条款覆盖中文、英语等11个语种,不仅明确了基础管辖规则,还将法律适用、司法文书送达、公文书认证、一站式多元解纷等内容设为可选择模块,同时对法庭性质与级别管辖、“排他性管辖”的法律效力等内容作出清晰说明,为全球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商事主体提供了明确、规范、可预期的协议管辖与法律适用指引。
孙汉铭认为,示范条款充分尊重中外企业的商业判断与意思自治,企业在订立跨境合同时直接参照这套条款,就能提前对“纠纷在哪里解决、依据哪国法律解决”作出明确约定,从源头降低跨境交易的规则不确定性。
2025年北京正式设立国际法商融合示范区,数十家优质法务相关机构集中落地。随着涉外审判机制、多元解纷资源、国际化规则供给持续完善,法治保障对科创企业、外贸企业出海的支撑作用,还将得到进一步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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