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危机持续，东南亚转向煤炭与限电措施

自2026年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袭击以来，中东危机导致油气价格飙升。亚洲天然气基准价格（日韩液化天然气标杆价格）3月初上涨近70%，突破每百万英热单位25美元，创下三年来的最高水平。

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约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运输的关键航道，目前因冲突实际上已被阻断，亚洲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2024年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中，分别有84%和83%运往亚洲市场）。

自2022年俄乌冲突引发天然气危机以来，东南亚一直加倍押注液化天然气用于未来发电，将其看作是比煤炭更可靠、更清洁的能源来源。

如今，在短短五年内第二次天然气危机来临之际，这一区域战略似乎既未能助力东盟的能源安全，也未能推动其气候目标的实现。随着相关研究不断丰富，已有研究表明，考虑到甲烷和短期全球变暖潜能值，液化天然气并不比煤炭更清洁。

煤炭：能源危机的高代价不可持续之选

对于东南亚的能源进口国而言，当前的油气危机已导致了消费端的限电，以及对可负担资源的争夺。

许多东南亚国家还在针对需求侧采取措施以缓解油气危机的压力。例如，菲律宾已宣布实行每周四天工作制，并宣布国家进入能源紧急状态；老挝将每周上学天数从五天缩短为三天；缅甸则实行按单双号日期交替限行以进行燃油配给。

已暂停运行或未充分利用煤电机组的国家，现在将其视为替代液化天然气发电的一种方式。迄今为止，已通过煤炭增加发电量的国家包括菲律宾和泰国。然而，大多数燃气发电厂无法轻易转为燃煤，因此从液化天然气转向煤炭的规模及其节省的效益可能有限。

这种从天然气向煤炭的燃料转换推高了煤炭价格。自2026年2月27日（战争爆发前的周五）以来，亚洲的油气基准价格（迪拜原油和日韩液化天然气标杆价格）在3月19日达到峰值，分别较战前水平上涨101%和108%。亚洲的煤炭基准价格（纽卡斯尔煤炭）在3月9日更早见顶，较上周五收盘价上涨19%。

在2022年天然气危机之后，也出现了从天然气转向煤炭后，煤炭价格上涨的现象。纽卡斯尔煤炭价格多次突破每吨400美元大关，并于2023年9月达到每吨443美元的历史最高点。

这表明煤炭并不能免受地缘政治冲击的影响：短期内的燃料转换推高了需求，进而推高了价格。只有可再生能源不受此类突发危机的影响，一旦安装完毕，它们无需持续供应燃料即可发电。

对大多数东盟国家而言，太阳能更廉价且安全

2024年，在十个东盟国家中，有七个国家太阳能的平准化度电成本已低于煤炭，这些国家包括新加坡、菲律宾、泰国、柬埔寨、越南和缅甸，它们均为煤炭净进口国。

在印度尼西亚、文莱和马来西亚这些少数几个目前煤炭平准化度电成本低于太阳能的东盟国家，如果将煤炭的补贴及其负外部性（如空气污染、健康影响以及碳的社会成本，这些因素均未计入平准化度电成本）考虑在内，则太阳能在经济上的优势将显著增强。

更广泛地看，随着技术的发展，太阳能相对于煤炭的成本竞争力将在全球范围内进一步提升，可再生能源的平准化度电成本已经在迅速下降。

能源政策与基础设施正追赶可再生能源发展步伐

该地区太阳能已具备经济性，但东盟却是国际能源署预测中的一个例外：在全球煤炭需求趋于平稳的背景下，该地区煤炭需求仍未达峰。预计到2030年，东盟成员国的煤炭需求将比2025年增长25%，达到6.44亿吨。

尽管这大体上表明，该地区原本为集中式化石燃料发电设计的能源政策和基础设施，正难以跟上可再生能源的技术与经济现实，但并非所有东盟国家在挖掘更安全、更清洁能源潜力方面都行动迟缓。事实上，煤炭需求的增长预计主要由两个能源政策路径截然不同的国家驱动：越南和印度尼西亚。

新建太阳能发电成本优于煤电，可替代新建气电

根据Ember的数据，在东盟能源转型情景下，到2030年，天然气发电量将达到近2亿千瓦，高于目前的1.06亿千瓦。这超出了东盟自身的需求预测：在当前政策情景下，预计到2030年天然气需求将增至1.353亿千瓦，比2022年增加4500万千瓦。

假设天然气容量系数为60%，并采用国际能源署经价值调整的平准化度电成本数据（该数据包含系统成本），那么到2030年，新增4500万千瓦的天然气发电将耗资约160亿美元。

相比之下，如果由太阳能搭配储能替代相同的发电能力，其成本约为120亿美元，比天然气少40亿美元。而用煤炭替代相同的发电能力则更为昂贵，大约为190亿美元，比天然气多30亿美元。

综合这些估算可以看出，太阳能加储能不仅是更清洁的选择，也是满足东盟未来能源需求最具成本竞争力的路径。

鉴于煤炭属于耗竭性资源，以新建煤电厂替代新建天然气电厂，或许并非经济选择。随着煤炭开采转向开采条件更恶劣的矿区，额外供应一单位煤炭的长期成本势必上升，即便在最理想情况下也只会长期保持平稳。

相比之下，可再生能源已证明，随着供应链的成熟，它们将在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并持续受益。因此，即便在计入碳定价、健康影响和燃料价格波动之前，新开采煤炭的长期边际生产成本在结构上也往往高于可再生能源。

危机凸显东南亚转型必要性

五年内，东南亚遭遇了第二次能源价格冲击，这应当为依赖化石燃料的国家再次敲响警钟：加倍押注国内煤炭或液化天然气，并不能有效抵御全球价格波动。相反，有证据表明，扩大可再生能源规模和区域电力交易，应被视为实现能源安全更可靠的长期选择。

公用事业规模太阳能是一次性投资，可带来25年以上的发电产出，这与天然气或燃煤电厂不同，后者在其整个运行寿命期间都需要燃料成本。从平准化度电成本来看，在包括新加坡、菲律宾、泰国、柬埔寨、越南、缅甸以及老挝（老挝非煤炭净进口国）在内的许多东南亚国家，太阳能已经比煤炭更便宜。

凭借中国以外的充足制造产能，东盟电网（APG）提供了在整个区域输送电力的潜力。通过东盟电网共享能源，东南亚国家可以减少对价格波动较大的液化天然气的进口依赖，并通过充分发挥各自的可再生能源产能来保持竞争力。

煤炭国也在扩大可再生能源规模即便是拥有大量煤炭储量的国家，包括中国、印度和印度尼西亚，也正在扩大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中国新增煤电装机的增长部分仍处于未充分利用状态。

事实上，2025年中国煤炭产量下降约1.9%，而可再生能源满足了5%的电力需求增长中的大部分。过去十年间，煤电机组利用率一直徘徊在50%左右，预计还将进一步下降。对于能源进口型的东盟国家而言，将依赖从一种进口燃料转向另一种进口燃料，不太可能增强长期的能源安全。然而，大多数国家拥有充足的风能和太阳能资源，足以支持安全、本土化、以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能源体系。迄今为止，该地区的风能和太阳能潜力仅有不到1%得到开发，在东南亚亟待评估其能源系统未来之际，这显示了巨大的增长空间。